金波走后，为了使妹妹平静一，少平用手在她上亲切地摸了摸，说：“别哭了，你快给我说，什么事了？”兰香揩了一把泪说：“夫叫公社拉到工地上劳教去了…”

离村一里路的地方，他俩张地站在公路上，不敢走了。公社农田基建会战工地就在他们村。已经听见音喇叭的吼叫声了。远，在东拉河对面的半山坡上，着许多红旗，人群象蚂蚁一样纷纷的。两个孩上想到，那个不是东西的夫就在那里劳教。说不定爸爸也在那里——因为他是基建队的。当然，二爸肯定也在那里，他是大队支委员，又是队里的基建队长。说不定二爸还能帮什么忙吧？他总算是队里的一个领导人。不过二爸是个穷先，不可能给这“资本主义”说情。再说，这是全公社会战，就是他愿意帮忙，恐怕也不了多少事。

“王八！”孙少平气愤地骂了一句他夫。

他们来到工地上面的土畔时，忍不住都把腰猫下，从土塄边探，往下边的工地上看。对这两个孩来说，这下面不是在劳动，而是在行一场战争。

“二哥，看！那不是夫？推车的那个！看，还是爸爸给夫往车上装土哩…”

“爸爸和哥哥现在在什么地方？”

德州三十里铺村…”象银一般清亮的东拉河，到这里量已经大了，此刻在夕的辉映下，波光闪闪地淌着，和公路并行，在沟里蜿蜒盘绕…到了罐村的时候，少平猛一下停住了车。他突然看见他妹妹兰香站在公路边，象是在等人——说不定就是在等他哩！

少平想了一下，同意了妹妹的建议。于是两个人就淌过东拉河，从山背后的一条庄稼小路上转着往回走。

“你怎敢晚上一个人住在这？再说，这家里有什么金银要照哩？那几个破盆烂碗，白给贼娃都不要！走，咱上去把门一锁，回家去。”

“夫…”兰香刚一开，就哭得说不下去了。少平扭对金波说：“你骑车先回去。那面先搁在你家里，罢了我来取…”

“咱脆绕着从山背后回家去？”兰香想个聪明办法，对她二哥说。

少平也看见了。他到前一阵发黑，便悄悄拉了妹妹一把，说：“咱们回…”

这两个孩顿时被前这宏伟的场面吓住了，站在这里不知如何是好。要是他们一直沿公路走回去，对面村里的人肯定都会看见的。真丢人啊！本村的人说不定还要给陌生的外村民工指他俩，说：瞧，这就是王满银的小舅和小姨！

他和金波下车，兰香已经跑到跟前来了。少平吃惊地看见妹妹脸上挂着两颗泪珠，赶忙问：“什么事了？”

金波是个聪小，他明白少平夫家大概了事，他也许不便帮什么忙，就骑着车走了。上车后，他又扭过说：“需要我，你言传一声…”

“就苦了个…”兰香难受地说。她今年十三岁，已经扯开了条，尽穿一旧衣服，但乌黑的短发剪得整整齐齐，白白的脸盘加上尖俏的下，一副非常可的模样。由于家境贫困，她从小就很懂事，刚刚四五岁就常提个小篮篮去猪草，捡柴禾。这孩脑反应很快，在数学方面很有些天资，小时候父亲和哥哥在家里算帐，她在旁边一就说来了，常常把两个大人惊得目瞪呆…现在，这兄妹俩站在罐村的公路边上，把他们的夫王满银恨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劳教？”

兰香说：“让我在这里照门哩…”

“我不知。我还没回家去，就在这里把我拦住了…”

“行！”兰香也早在这里呆不住了，想回村去看看事情究竟如何凶险。

“我还以为他死啦！在什么地方？”少平问妹妹。“就在咱村里。”

“去贩卖了老鼠药，人家说他走资本主义路…”“呢？”

少平对妹妹说：“走，咱现在回村去！”

这兄妹俩把罐村家的门一锁，就相跟着一路小跑往回走。

抱着猫狗到咱家去了，让我留在这里照门。我急得不行，就在路边等你回来。”

下面人群纷纷的，红旗招展，喇叭吼叫，黄尘飞扬，一片闹非凡的景象。

孙少平一下到又急又难受。他知这件事会把他们家在全公社扬臭。这年，老百姓尽少吃缺穿，但非常看重政治名誉。谁家的一个人给糟践上这么一次，家里另外的人跟集上会都有人指着后脑勺说长短。更不要说，以后公家在农村需要个人，家成员有政治问题，那就只能靠边站了。另外，他夫平时就遛遛达达不好好劳动，家里光景一烂包，全凭一个人拉扯两个孩。要是劳教，丢人不算，还不给工分，一年下来又不知要多少粮钱——现在他们家多年的粮钱都堆在一起还不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