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厂一带的空气充满着一类似腐的气息，堂的洼地里散落着许多圆形的小铁片，有几个男孩在雨地里跑着，用那些小铁片互相抛掷着袭击对方。一块铁片落在素梅的黄油布雨伞上，啪地一声，该死，素梅响亮地骂了一声，但她脑里仍然想象着男人在那楼上受的苦，素梅突然烈地后悔那天来农厂告状的行动，该死，我把方给害了，素梅用雨伞遮住脸泣起来，该死，该死，素梅扬起手掌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你这是胡搅蛮缠了，法院的人对面前的女人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们严肃地下了逐客令，我们这里是法院，不是居委会，你再大吵大闹，我们就要叫法警来了，以后别来了，要是不满我们的判决可以上告。

打渔的孙玉珠不止一次地看见过琪的鬼魂。

我要上告的，孙玉珠从椅上站起来，尖声地说，市里、省里、中央，我都要去，共产党的领导，要实事求是，我就不信讨不回公。

北门桥上站了一排人，他们穿着塑料雨披或者打着伞，一齐朝右面的河里俯瞰，他们看见一浮尸在两丛解放草之间忽隐忽现，慢慢漂桥，有人声说，是仰面躺着的，是个女的。另外的人都急急地跑到桥的另一边，等浮尸漂桥，北门桥上一片惊叹之声，尖的人又说，可怜，是个女孩呀。旁边有人想起打渔的琪，说，会不会是打渔的琪，这联想立刻遭到了驳斥，驳斥者说，怎么可能？琪的尸首要是找到的话，早就成白骨了，亏你想得来。

你们怀疑我说说？孙玉珠涨红着脸说，你们到香椿树街上去问问，我孙玉珠什么时候说过一次谎？

死无对证。法院的人不以为然。他们说，你不要为了给儿翻案，随便往死人上东拉西扯的。

几个月来孙玉珠一直在为红旗的案奔忙不息，区法院的人看见那个女人的影现在办公室时就说，她又来了，又来上班了，人们想方设法地躲开这个伶牙利齿韧不的女人，但孙玉珠不是谁能躲掉的人，她带了饭盒到法院去，法院的人不得不耐下听她为儿翻案的理由。

东风中学的几个女孩那天也在桥上，当她们发现有人把河里的浮尸与昔日同窗琪联系起来，立刻七嘴八地宣布了那条荒诞不经的新闻，琪，嘿嘿，怎么是琪，她们说，琪早就成了鬼魂啦！

孙玉珠拎着饭盒颓丧地走下法院的台阶，看见布告栏前面围着几个人，朝布告上指指戳戳的，孙王珠知宣判红旗的布告还贴在那里，那几个人的手指因此就像戳在她的心上，她的咙里便升起一声痛苦的。孙玉珠匆匆地走过那圈人，忽然发现人群里站着一个穿绿裙的女孩，乌黑的长发和丽的脸侧影都酷似

孙玉珠说，你们知吗？那女孩自杀了，她后悔了，是良心发现了，她亲对我说过，不该诬告红旗，不该把红旗往绝路上推。

没说你说谎，法院的人说，法律不是儿戏，什么都要拿证据的。

遇到下雨天护城河里的会比往日绿一，也要清澄一些，近郊农村域中的葫芦和解放草不知从何漂迸护城河里，一丛丛地随波逐，远远望过去就像一块移动的草坪。而河上的浮尸也总是在这样的雨天现在人们的视线里，香椿树街的人们谙熟这一条规律，但他们谁也说不清楚那是因为雨天容易死人还是因为死人们喜选择雨天去死，就像河上的那些无名浮尸，谁也说不清死者是失足溺毙还是自寻短见的。

这不公平，光让我们拿证据，怎么不要他们的证据？说我儿是，谁听见了？谁看见了？孙玉珠说着说着激愤起来，睛咄咄人地扫着众人，她要不是半推半就的，为什么不叫？为什么不喊人？左右都有邻居，对面泥厂也有人，怎么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