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对长老说：“你看这东洋人还教我们活儿呢。”

“您要他的生意？”

舅父刚被卷了颜面，心中恼怒，讪讪地对修治说：“显瑒，姓新觉罗的，满清的旗主小王爷。目中无人，游手好闲，玩鸟玩烟，玩女人什么都来，皇亲贵胄的份其实早就没了”

舅父停了停，咽了咽：“钱？钱还是有的是他每天卖一块地再加一锭金也能好活到孙辈”

安静，像一个宽敞的墓。

大帅府上的宴会，舅父买了礼带他同去，他在偏厅里又见到那个年轻人，一个人坐在留声机旁边的沙发上饮酒烟，舅父过去跟他问候寒暄，此人傲慢非常，答不理。

修治听了就笑了：“这您都知了？”

他去拍侧门的门环，四十多岁的汉开门说他听不懂的中文，修治想了想，只说：“汪明月？”

长老说：“几位请勤快些，别误了工时。”

修治再认那个人来，也是看到了他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当然这些话修治是听不懂的，他只看到手艺不佳态度闲散的工匠，老迈的僧人，还有玩鹰的贵族，索不他们，自己蹲下去，加了两掀的沙，顺时针搅了三圈，然后扔了掀，拍拍手，扬长而去。

慈恩寺正殿门前放着四圆型的大缸，里面养着莲，鲤鱼还有青蛙。有几个工匠在修葺侧面的，修治发觉他们在石灰里面搅拌沙，比例不大对劲，倒是不偷工减料，但是沙少了，细绵土多了，和来的材料的太快，度也不够。修治比划着让工匠再加些沙去，他们见这西装革履的东洋人指手画脚的，都觉得新奇，停下手里的活计不了，看着他，一边汗一边笑。

修治问舅父这是何许人也？

长老和尚陪着一个人从正殿里面来，那人面容清瘦俊，长眉长，脸孔白得像玉一样，上是件宝蓝的绸缎长衫，衣饰华丽，他右臂微微张开，小臂上架着只小鹰，他的拇指上着枚绿玉扳指。

中秋节前刮了几天风下了一宿雨，天气果然冷了，他在先施百货买了一件厚外，在旧西装的袋里面发现了汪明月留给他的地址。一个星期六的上午，修治自己叫了一辆人力车去找雨街二十八号，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似乎只是比满清旧皇小一些的大宅门。

“来这里不就是淘金的嘛。”

修治反复对了地址，明明没错，他摸不到脑，又不通语言，只好从那巷里面来。南端是慈恩寺，寺院的大门是敞开的，有信徒和僧人，修治拾阶而上，也去庙里转转。

修治抵达奉天一个月了，一直在舅父石田秀一的会社里面熟悉环境，结同事，同时上中文课。石田秀一经营的是一间建筑公司，设计师和监理都是日本人，还聘请了不少中国人跑业务拉关系。修治还在这里还见到了大学时代的学长小田彰。

汉上下打量了他，摇摆手，复又把大门关上了。

舅父略沉：“不好，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走走，我再介绍些朋友给你认识”

会社给他安排的宿舍在市邮局附近，三层的新楼，住了很多来这里生意的日本人，也有军方的家属。这楼里每一房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楼下也有不少小馆，生活条件很不错很方便。修治住着一室一厅，之前的主人是一个来自于四国的画家，东西搬走了，留了一幅小山画在南向的窗旁边，修治觉得喜就没把它拿下去。除此之外，这个单汉还有一张铜床，两张沙发，一画图用的桌椅，一个橱一台收音机，还有电灯。还有他到了之后就去北市场搜罗的大捧大捧的绿植。

修治顺着就接下去：“钱也败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