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废话，叫你煮你就煮呗。”诸葛把三双筷一齐递给她，姑娘嘟着嘴，一扭腰，不情不愿地去了。

“糖蒜数北京东来顺的正宗，”诸葛举起酒杯，很随意地与石坤、小古分别碰一碰，自顾自喝一大“人家那羊，那可不是一般的吃，那是吃成了艺术――当然了，唯一不好的就是费事儿，我是人，不适应这些繁文缛节。”

“没办法，农民的儿，就喜这糙的，饮细了，反倒不香了。”

“洗净的，俺们用开过呢。”那姑娘辩白。

“诸校长在这小店吃饭的经验真是整整的。”小古不由得笑。石坤也笑，他对诸葛有了些好。石坤不喜作的人。奢靡的人，他也是敬而远之的。诸葛的快简素倒合了他的胃。

“诸校长是家。”司机小古笑着搭讪。石坤已经留意到，学校里的人都把诸葛校长省略成诸校长。

“糖蒜要不要来一碟？”男孩扎煞着手问。这孩一双手泡得滴滴的，脸上还挂着鼻涕，不时一。

“翠儿，上酒来！”诸葛吆喝。居然有一个男孩应声奔过来，酒壶之外，顺手带了三份调碟，一眨每人跟前就搁了一份。碟里是寻常的青海椒末、辣椒油、酱豆腐之类的。

“我那老母亲，喜听故事――人上了年纪，就跟小孩儿似的，每次我回去，就缠着我要听些掌故，羊羔跪啊，乌鸦反哺啊，她老人家百听不厌。”诸葛兀自笑一笑。

“什么家？！”诸葛笑一笑“我这人，心直快，朋友是真的，逢到味不错的地儿，周末就邀约一帮朋友小斟小酌――味儿是好，就是地方都不上档次。”

“这羊杂看上去还不错，来两斤，”诸葛熟稔地报着“再要半斤，馍也来半斤――别给来剩的啊！”“那怎么敢呢？蒙得了别人蒙不了您老人家啊！”年轻女推开通往后院的门，叫了一声，立即跑来几个五大三的男孩，七手八脚地洗切羊、准备调料。两个系白围裙的乡下姑娘，脸颊红的，一个提着茶壶替他们添茶，一个取了白瓷土碗和家常竹筷摆上。

“小古，羊羔跪的典故，知不？”诸葛蘸一片羊，扔在嘴里，细细嚼着。

“是吗？往后可得请诸校长向导了。”石坤微笑。

“好厨往往是藏在民间的。”小古接上去。

“翠儿，这筷放你锅里煮煮去。”诸葛叫住斟茶的姑娘。石坤一楞，这才发觉他满叫，逮谁都叫翠。

“今儿赶上香，后忙得走不开――放心，汤料是厨好的。”后院果然哄哄，里有人叫嚷起来，年轻女说声“失陪”迈着小碎步赶了过去。

中午石坤就呆在办

小工上了羊泡馍。诸葛教石坤铺一层辣酱，从一开始吃。石坤咬一，果然奇香盈腮，比羊更有一番滋味。

“来一碟吧。”小古说。

“这时辰不对，倒早不晚的，”诸葛抬腕看看时间“要碰上午、晚两餐，你得排队等老长的。”

“他们这儿没有卫生筷，消毒柜呢，用来当碗橱，我都说他们好多回了。”诸葛把三个碗收到自己面前，倒了茶涮。小古忙抢过来接着涮。

“诸校长有研究啊。”小古凑趣。诸葛呵呵一笑，动手替石坤斟满家常泡酒，举杯碰一碰，又是很随意地喝一大，并不叫嚷着杯什么的，也没有酒桌上的外辞令。

“翠儿，你那厨怎么不见？”诸葛端起茶杯咕嘟咕嘟一气猛。

“哎，就是太忙，陪老人家的时间太少，”诸葛叹息一声，转而笑着对小古说“我那老母亲，过去常跟我说，朋友一定要选孝，孝顺的人秉淳厚，再坏，也有个限度。”

诸葛不讲究吃相，连带馍大大地吞去，末了还喝下一大碗粘稠的汤，打两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说：

“小时候听过的。”

汤锅端上来，其实是一只类似于洗面盆的大搪瓷缸，汤面漂浮着碎碎的葱，煮熟的羊杂羊散发微腥的香味。小古起为石坤和诸葛各舀一小碗汤，各人趁喝下去，只觉五脏六腑都和起来。

面不大，不过几张油漆班驳的木桌木椅，墙上供着神龛，一左一右两香烛，燃得很旺，颇有荒村野店的风情。

“谁都知诸校长是名的大孝。”小古适时捧场。

小古不住。

“你甭说，我对羊这动真是有几分敬佩，”诸葛笑“还有，中国人对乌鸦有偏见，嫌那玩意儿不吉利，其实乌鸦反哺是很人的，乌鸦这动，比人类还有孝心。”

“呆会儿喝两盅泡酒，自然就消毒了。”诸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