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人间，他又不辞而别。这一次虽然没有引起惊异，却也并非没有一不安。担心的是他没有护照会被人放到西伯利亚去；果真这样，主人也许便完全失掉了他。

萨季尔第二次逃亡归来，又给教堂募了一大笔款，但是他这一次在家里呆的时间比上一次还短，不久他又不见了。他走后，主人向地方法院备过案，便不再想他了。

他一去三年，古无音讯，后来忽然回来了。果然不父亲所料，逃亡者为教堂带回了将近三百卢布的募款。这使大家非常兴，母亲甚至因此跟他和解了。新钟反正是非买不可了，如果教会的经费不够，还得自己掏腰包贴补，现在有了萨季尔募来的款，正是求之不得…

“不，够啦。得好好安顿一下自己的事了，”他把刚才对太太的神秘的答复重说了一遍。

①“逃亡教派”产生于十八世纪下半叶，其奠基人是一个叫叶符菲米的逃兵。参加这个教派的大多是逃亡农民、士兵和无家可归的乞丐。这个运动表面上是一宗教活动。实质上是对地主权力和沙皇政府的一特殊形式的抗议。

“这对你有什么不好！反正他留在这儿也没用！”父亲开导母亲说。

“走了更好！”母亲说“不见心不烦，也省得糟蹋主人的粮！”

因为这个教派有一条不承认主人权力的教义。大家怀疑萨季尔和“逃亡派”教徒有往来，母亲甚至一咬定他就是个“捣派”这是不公平的，因为他非但不躲躲藏藏，反而经常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现在大广众之间，手持功德簿，为教堂劝募经费。有时，他被抓班房，但地方当局没收了他募来的钱，把他放掉，事情也就此了结。

“我不想带护照，太太。要是我手里拿着护照，我就不是上帝的仆人了！”萨季尔固执己见说。

但这不过是一句空话。九月已尽，寒气袭人。好心的家们瞒着太太，给萨季尔送去一些碎木片生火炉。

“你最好是带着护照去，这样在路上就方便了！”太太企图说服他。

现在，他在第三次逃亡后又回来了。母亲和他谈完话后，过了一小时，她问仆人，萨季尔上哪儿去了，仆人禀，他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真新鲜，简直是一步登天，成了圣人！哼，他‘自己的房间’！好象主人宅里早给他准备了一房间似的！别给他木柴，让他蹲冷房间！”

“萨季尔，来年天，你还要走吧？”家们好奇地问他。

“也许他能为我们的教堂些钱回来呢，”父亲回答。

他从二十岁起开始逃亡。第一次逃亡引起了大家的惊诧。谁也没有打扰他，他怎样就怎样过日，还要怎样呢！然而你瞧，他还是不知足，居然逃得无影无踪。后来他自己揭开了谜底：他在路上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说他这次走是想为红果庄的救主堂尽一力。

这年他在红果庄住了整整一个冬天。谁也不打扰他，甚至在主人宅的楼下拨了一个小小的房间给他，他便象一个蹲单人牢房的囚犯一样蹲在那里。白天，他抄写《劝善文集》，显然是打算售这手抄本，将其所得奉献给教堂；晚上，他不灯，坐在黑暗中唱圣歌，那尾音常常飞主人的房里。父亲颇为满意地倾听这些圣歌，母亲一听见他的歌声便烦躁地嚷：“唔，又在哭丧…卖唱的！”复活节前夕，他向“好姑姑”要几个彩，用小刀在壳上刻下“基督复活了”几个字，然后把彩分送给家们。

“不有没有用，究竟…”母亲持自己的看法，却没把她心里的想法和盘托。

“你等着吧！”

这个答复促使母亲把事情考虑考虑。这狼汉还打算怎样安顿他自己呢？也许是想什么正经事吧…真是这样，那倒不错！…哪里会啊！休想！一个人游手好闲惯了，哪怕你宰了他，也改不了，一辈啥事也不！不，他心里准是起了别的什么…可怕的念！听说，有一个象他这样的人，忽发奇想：如果隶杀死了自己的主人，那么他的一切罪过便一笔勾销了…于是他杀死他的主人！知人知而不知心，说不定萨季尔也…真拿这些朝圣客没办法！他们狼迹天下，听够了各式各样的妖言。你瞧瞧他吧，已经变成了恶！他会把自己“好好安顿”到苦役所去的，而且还要连里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