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父亲当时未能zuo到的事，这爱情的痛苦却zuo成功了，它把我培养成为一个酒徒。

我前面所叙述的一切对于我的生活和气质的影响，都不及酗酒的影响来得重要。这位qiang有力的甜mi的神成了我的忠实朋友，而且至今不渝。有谁象他这样法力无边呢？有谁象他这样mei，这样奇妙、狂热、huan乐、忧郁呢？他是英雄又是魔术师。他是诱拐者又是厄洛斯①的兄弟。别人办不到的事情他能办到，他用mei妙的诗填满可怜的人心。他使我这个孤寂者和农夫变成了国王、诗人和智者。他给卸空了的生活的小舟装满新的命运，把靠岸的船又推回到宏大人生的激liu中去——

①厄洛斯在希腊语中作“爱情”、“xing爱”和“爱神”讲，亦指求知yu和从事创造xingjing1神活动的yu望。

这就是酒，如同一切可贵的才能和艺术，他愿意被人爱，被人求索，被人理解，被人辛苦地去赢得。许多人zuo不到这一点。而他也害死了成千上万的人，使人们变得苍老，杀死他们，或者熄灭他们心中的智慧之火。但他邀请他的chong儿们去赴盛会，为他们架起彩虹的桥，通往极乐岛。当他们困倦时，他给他们的脑袋底下垫上枕tou，当他们成为悲伤的俘虏时，他轻轻地善意地拥抱他们，象一位挚友，又象安wei儿女的慈母。他把人生的纷繁杂luan变为伟大的神话，并在他音量宏大的竖琴上奏chu创造之歌。

他又是一个孩子，长长的卷发如丝，两肩纤巧，四肢柔弱。他偎依在你的心口，抬起瘦削的脸对着你。惊讶地、似梦非梦地用那双可爱的大yan睛望着你，yan底shirun而晶亮地浮动着对天堂的回忆和永不消失的神仙的稚气，宛如林中新冒chu来的一gu清泉。

这位甜mi的神又象是一条江河，liu急水shen，汩汩liu过chun夜。他又象大海，摇动着清凉波涛上方的太yang和风暴。

当他同他的chong儿们谈话时，秘密、回忆、创作、预gan的狼滔gungun的大海令人战栗地汹涌卷来，把他们悉数吞没。熟悉的世界变小了，消失了，在惊惧的huan乐之中，心灵投入不熟悉的无路的广漠之中；那里，一切全都陌生，一切全都亲切；那里，讲的是音乐的语言，诗人的语言，梦幻的语言。好吧，让我来讲一讲吧。

有的时候，我可以忘掉自己，快活地呆上几个小时，学习，写作，听理查德弹奏乐曲。但是，没有一天会一无烦恼地度过的。有时，shen夜躺在床上，烦恼向我袭来，我悲叹，我挣扎，随后在泪水中睡去。或者，当我同柯格丽哀di邂逅时，烦恼又复苏醒。但它多半是在傍晚时来临，在mei丽、和暖、令人困乏的夏夜开始的时候。我于是走到湖畔，驾起小船，划得自己又热又累，觉得已经无力走回去了。我就这样进了酒店或者hua园饭店。我品尝各zhong酒，边喝边沉思，到了第二天，常常是半患病状态。这时，一zhong令人战栗的痛苦和厌恶向我袭来，我下决心不再喝酒了。这zhong情形已经不下几十次。过后我又照饮不误。渐渐地我学会区分各zhong酒以及它们的作用，并且有意识地去领略享用。不过整个说来，我自然还是幼稚而不老练的。末了，我只饮shen红se的韦尔特利纳酒。我喝tou一杯时，觉得它味dao酸涩，颇有刺激xing，接着，它使我神志迷糊，末了，使我陷入寂静的幻梦之中；于是，它开始施展魔力，开始创作，自己写起诗文来了。我曾经喜爱过的景se，绚丽媚人，在我周围浮现，我逍遥其间，歌唱，梦想，gan觉到一zhong升华了的、温暖的生命力在我shen上循环。最后，它以一zhong十分惬人意的悲哀告终，仿佛我听到了提琴在奏民歌，仿佛我知dao某chu1有莫大的幸福，只是我已经从旁走过了，我已经把它错过了。

我渐渐地很少再独酌的，而是同各zhong各样的人聚饮，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一旦有人相伴，酒对我的作用也变了。我变得健谈了，但并不激昂慷慨，而是gan觉到shen上有一zhong清凉而奇特的寒热。我的本xing之中的一个方面，迄今为止连我自己都不知dao，一夜之间象鲜hua一般盛开了，不过它不是hua园里的或者装饰用的hua，而是飞帘和荨麻那一属的。与能言善辩俱来的，是一zhongmin锐冷静的智力，使我变得有自信心，有控制局面的能力，既有批判jing1神又机智诙谐。如果有人在我周围并使我心烦意luan的话，我便时而微妙狡诈，时而cu暴愚顽地作弄和惹恼他们，直到他们走开为止。一般说来，从童年时代起，我既不觉得人有多么可爱，也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必要，现在，我便开始以批评和讥诮的yan光去观察他们。我怀着偏爱，虚构并撰写了若干小故事，表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笔调冷漠无情，貌似客观公允，实为辛辣的讽刺和挖苦。这zhong鄙夷不清的调子是从哪里来的，连我自己都不知dao，它象一个熟透了的脓疮，从我shen上溃发chu来，以后多少年我都不能摆脱它。

在这段时间内，如果哪天晚上我只shen独chu1的话，我便又想到群山、星星和悲哀的音乐。

在这几个星期里，我将自己对当代社会的观察所得写成一系列文章；还有一本刻毒的小书，素材便是我在酒店同别人的jiao谈。我同时相当勤勉地继续进行历史研究，并从中汲取若干历史材料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