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别冲那个厚嘴的红卫兵嚷：“王小武，你是怎么搞的？”王小武正在翻来覆去试着把一个拉下来的屉装写字台里，这时不知所措地仰起脸来，看着在上的宋发。宋发向他招了招手：“你上来。”王小武走到床边，有些不解其意。宋发目光犀利地盯着他：“让你上来！”王小武看着床上漂亮的席，踌躇着没有抬。宋发两脚开立在床上颠了颠，说：“让你上来知不知？没骨啦，这勇气都没有！”王小武抬起一条，放到了床上，似乎这是一个经不住踩的地方。宋发不耐烦地伸手一下把他拽了上来。沈丽冷冷地看着这个场面。

宋发掀起弹簧床上的褥看了看，他为自己刚才门时受到的压迫到耻辱，也为此刻的报复而冲动，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放开。他不敢正视沈丽冷冷的目光，又一次到受压迫的屈辱，内心涌起新的报复的冲动。他喊了一声“他妈的”就一下踏到床上，践踏起柔的弹簧床，并在上面走来走去。沈丽不动声地看着他，他居临下地看了沈丽一，便躲开目光，双手叉腰站立在弹簧床上指挥红卫兵将每个屉都拉来，行彻底的翻查。

台，床柜，还有衣柜旁边的一个小书柜，拉屉，开柜门，倒海翻江。朱立红抡起铜带，向沈丽的大镜框去，玻璃一下现爆破似的裂纹。

看到自己带来的贫下中农弟在拉屉时动作有小心谨慎，远不像弟那么脆利索，他冲他们嚷：“怕什么？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温良恭俭让，怎么缩手缩脚的？”

他对沈丽，又对朱立红说：“我们确实认识。”朱立红照例用那全场都能听到的广大嗓门说：“你们认识，也不妨碍我们破四旧吧？”卢小龙笑了笑，他在寻找自己的思路。屋里的红卫兵已经停下了翻腾的手脚，注意着卢小龙的态度。沈丽此刻也毫无表情地看着卢小龙。卢小龙对朱立红笑了笑，说：“民主党派的家，我们暂时不要抄，怕不符合政策。”朱立红双手叉腰大声说：“破四旧是大方向，‘８。１８’大会上林副主席都讲了，《人民日报》也发社论了。”卢小龙有些拘谨地笑着：“破四旧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呀，外国大使馆里你可以去吗？”他用商量的气说：“你还是先带大家回去吧。”

王小武看了沈丽一，避开她的目光，很别扭地站在宋发旁。宋发背着手严厉地训斥：“这就是革命！”说着，他用力一左一右在弹簧床踏起步来，又用力颠了颠，对王小武说：“跟我学。”王小武吃力地在弹簧床上一左一右踩着。因为畏缩，也因为弹簧床上找不到平衡的觉，当他转圈踩来踩去，并躲避着沈丽的目光时，一脚踏到床边，很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卢小龙这才看见了沈丽，一时到十分惊讶。妹妹一直说帮他寻找到她，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他低声问朱立红：“这不是沈昊家吗？”朱立红说：“是呀，她就是沈昊的女儿，她说她认识你。”卢小龙明白了。沈昊是国共斗争史上有一定名气的人，这他早就知。想不到的是，在日月坛公园遇到的漂亮女孩就是这位国民党军阀的女儿。他这才想起来，刚刚从一楼上来时，坐在客厅里的沈昊为何如此面熟，那天在日月坛公园池边遇到的老先生正是他。看来自己今天及时赶到这里确实十分必要。刚才，他一回到北清中学，华军就向他汇报了朱立红这两天领着北清中学红卫兵的所所为。讲到朱立红领着红卫兵来抄西苑时，华军以一个对卢小龙最忠心耿耿的助手的角说：“抄西苑，抄民主党派人士，合适不合适？了问题，都是你的责任。”他当即就决定骑车赶过来。

这时，有人喊了一句：“还有那两个老东西的卧室呢，我们去几个人到那里抄！”几个人正要冲房门，一下站住了：卢小龙现在门，后面站着华军。卢小龙一看见朱立红，他问：“是你带来的？”朱立红说：“是，我们刚开始抄。”朱立红回看了看沈丽说：“她说她认识你。”

朱立红脸扭到一边，垂着说：“沈昊是大军阀，有什么不可以抄的？”卢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