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寻个人儿通信与他，怎生设法上得楼去方好。若只如此空砑光，饱肚饥，有何用？”左思右算，除非如此，方能到手。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张荩看了一回，依旧包在汗巾上，心中想：

“大爷有甚事，作成老媳妇。”张荩：“这里不是说话之，且随我来。”直引到一个酒楼上，拣个小阁儿中坐下。酒保放下杯箸，问：“可还有别客么？”张荩：“只我二人，上好酒两瓶来，时新果，先将来案酒。好嗄饭，只消三四味就够了。”酒保答应下去。不一时，都已取到，摆一桌。

张荩打发酒保下去，把阁门闭了，对陆婆：“有一事要相烦妈妈，只怕你不来。”那婆笑：“不是老

张荩一见，就酥了半边，便立住脚，不肯转，假意咳嗽一声。那女泼了，正待下帘，忽听得咳嗽声响，望下观看，一瞧见个貌少年，人风，打扮乔画，也凝眸盼。两面对觑，四目相视，那女不觉微微而笑。张荩一发魂不附，只是上下相隔，不能通话。正看间，门里忽走个中年人来。张荩慌忙回避。等那人走远，又复走转看时，女已下帘去。站立一回，不见踪影，教清琴记了门面，明日再来打探。临行时，还回几次。那西湖上，平常是他的脚边路，偏这日见了那女，行一步，懒一步，就如走几百里山路一般，甚是厌烦。了钱塘门，来到湖船上。那时两个女，和着一班弟，都已先到。见张荩上船，俱走船相迎。张荩下了船，清琴把衣服、弦、箫儿放下。稍开船，向湖心中去。那一日天晴明，堤上桃笑，柳叶舒眉，往来踏士女，携酒挈-，纷纷如蚁。有诗为证：

明日午前，袖了些银，走至潘家门首。望楼上不见可人，便远远的借个人家坐下，看有甚人来往。事在凑巧，坐不多时，只见一个卖婆，手提着个小竹撞，他家去。约有一个时辰，依原提着竹撞来，从旧路而去。张荩急赶上一步，看时不是别人，却是惯走大家卖粉的陆婆，就在十官巷居住。那婆以卖粉为名，专一媒作保，泊六，正是他的专门，故此家中甚是活动。儿陆五汉，在门前杀猪卖酒，平昔酗酒撒泼，是个凶徒，连那婆时常要教训几拳的。婆怕打，每事到依着他，不敢一毫违拗。当下张荩叫声：“陆妈妈！”陆婆回认得，便：“呀！张大爷何来？连日少会。”张荩：“适才去寻个朋友不遇，便在此经过。你怎一向不到我家走走？那些丫们，都望你的哩。”

偏有张荩一意牵挂那楼上女，无心笑，托腮呆想。他也不像游，到似伤秋光景。众人都：“张大爷平昔不是恁般，今日为何如此不乐？必定有甚缘故。”张荩糊答应，不言所以。众人又：“大爷不要败兴，且开怀吃酒，有甚事，等我众弟兄与你去解纷。”又对、倩倩：“想是大爷怪你们不来帮衬，故此着恼，还不快奉杯酒儿下礼？”、倩倩真个筛过酒来相劝。张荩被众人鬼浑，勉酬酢，心不在焉，未到晚，就先起，众人亦不留。上了岸，钱塘门，原打十官巷经过。到门首，复咳嗽一声，不见楼上动静。走巷，又踅转来，一连数次，都无音响。清琴：“大爷，明日再来罢，若只往来，被人疑惑。”张荩依言，只得回家。

且说张荩船中这班弟们，一个个弹歌唱，施逞技艺。

陆婆：“老日日要来拜望大娘，偏有这些没正经事，绊住，不曾来得。”一说，已到了陆婆门首。只见陆五汉在店中卖卖酒，十分闹。陆婆：“大爷吃茶去便好。只是家间龌龊，不好屈得贵人。”张荩：“茶倒不消，还要借几步路说话。”陆婆：“小待。”连忙去，放了竹撞来：

致小厮，叫清琴，是他的童，左臂上挂着一件披风，左手拿着一张弦、一紫箫，都是蜀锦制成儿盛裹。离了家中，望钱塘门摇摆而来，却打从十官巷中经过，忽然抬，看见一家临街楼上，有个女，揭开帘儿、泼那梳妆残。那女生得甚是艳。怎见得？有《清江引》为证：

明日，到了家左近访问是何等人家。有人说：“他家有名叫潘杀星潘用，夫妻两个，只生一女，年才十六，唤寿儿。那老儿与一官宦人家薄薄里有些瓜葛，冒着他的势，专在地方上吓诈人的钱财，骗人酒。地方上无一家不怕他，无一个不恨他，是个赖刁钻主儿。”张荩听了，记在肚里，慢慢在他门首踱过。恰好那女开帘远望，两下又复相见，彼此以目送情，转加亲。自此之后，张荩不时往来其下探听，以咳嗽为号。有时看见，有时不见。眉来去，两情甚，只是无门得到楼上。

斟过酒来，吃了数杯。

谁家女儿，委实的好，赛过西施貌。面如白粉团，鬓似乌云绕。若得他近时，魂灵儿都掉了。

风薰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觑鞋儿三寸，轻罗窄，胜蕖片。若还绣满，只费分毫线。怪他香不沾泥，只在楼上转。

一夜，正是三月十五，皓月当天，浑如白昼。张荩在家坐立不住，吃了夜饭，趁着月，独步到潘用门首，并无一个人来往。见那女正卷起帘儿，倚窗望月。张荩在下看见，轻轻咳嗽一声。上面女会意，彼此微笑。张荩袖中摸一条红绫汗巾，结个同心方胜，团一块，望上掷来。那女双手来接，恰好正中，就月底下仔细看了一看，把来袖过，就脱下一只鞋儿投下。张荩双手承受，看时是一只合鞋儿，将指量摸，刚刚一折，把来系在汗巾上，纳在袖里。望上唱个喏，女还了个万福。正在闹，那女被父母呼唤，只得将窗儿闭上，自下楼去。张荩也兴尽而返，归到家里，自在书房中宿歇。又解下这只鞋儿，在灯前细玩，果是金莲一，且又得甚细。怎见得？也有《清江引》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