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曲终人散

当年，项橐还只是个小小童子，乡she1礼时常跟着父亲前往乡社，乖巧地坐在最后一排，看大人们演戏礼仪，听乐师chuichui打打。±，

底层乐师比不了诸侯世卿家中敲打编钟的乐官高雅，却也有技艺不俗者，他们用饶、磐、筑、笛、笙演奏曲乐，让小项橐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得音乐是这世上最mei妙的东西。孔丘不是说过么“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这意思是，音乐不只是简单的钟鼓等乐qi发chu的声音，它还有陶冶人的情cao2的作用，所以“士无故不撤琴瑟”

项橐在礼乐熏陶下长大，及冠后，他在曲阜的家中也常备一tao乐qi，只是伴随赵无恤chu征在外时，shen边仅有一gen笛子，在稍得chuan息时坐在河边chui奏一番。项橐想着等战事平息后，能好好寻一名师，让自己的乐艺更上一层楼，这不难，他是神童，学什么都极快…

不过他现在却觉得，那是童子的念tou，愚蠢的念tou。距离卫gong陷落，卫侯饮鸩酒而死已经过去了四天，这四天里，被赵无恤派来整理文书典籍的项橐无时无刻不在乐曲声中度过。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卫侯元死后，卫军溃败，大多数被俘虏。而卫gong里的竖人、女婢纷纷被放chugong城，显得gong廷十分空dang寂寥。在这zhong背景下，师涓弹奏的每一个旋律都在空无一人的殿堂上回dang。

师涓弹的那些曲目项橐一bu分曾听过…代表着亡国之痛的《黍离》；诉说为君者无法善始善终，同时警告后人“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的《dang》。除了诗三百里的篇目，还有别离和乡愁的《离鸿》、《去雁》、哀叹生命即将消逝的《落叶》。

他不仅在弹，还在唱，师涓的嗓音嘹亮，不像一位六旬老者，比项橐过去所听过的任何歌声都圆run丰满，因为其中饱han痛苦、无奈与遗憾。他歌唱卑劣的背叛，歌唱忤逆不肖的儿子，歌唱国家的兴亡和理想的毁灭，歌唱生与死，为停尸gong中的卫侯元招魂…

无论位于卫gong何chu1，项橐都不能自乐曲歌声中逃避。清晨，歌声钻进yin暗且带着一丝灰尘味dao的守藏室，让寻找档案的他无法静下心来。黄昏时同他共进飨食，甚至当他把窄窗jinjin关闭后，仍然不依不饶地钻进居室。

第一天他尚能侧耳欣赏，第二天就有些厌烦了，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他只祈求无丝竹luan耳，能得一方平静。

“看来我也只是附风趋雅，gen本不是真心喜huan音乐…”夜晚被惊醒后，项橐捂着耳朵如此想，一想到师涓因为卫侯元饮鸩而死，竟哀伤得哭瞎了yan睛，又自残刺聋了自己的耳朵，他就不寒而栗，同时心存怜惜。

“主君。”到了第五天，项橐终于忍不下去了，恳求赵无恤dao“就不能请师涓先生暂歇片刻么，这样下去，不把卫gong里的其他人bi1疯，也会将自己活活累死！”

…

“已经派人劝过了，但师涓却死死抱着琴不从，他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表达哀悼，这是最后一天了，等明日卫侯元便会chu殡，到时候曲终人散尽，你就再忍忍罢。”

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虽说成王败寇，但赵无恤还是给了卫侯元诸侯的礼遇。

破卫后，心有异志的赵无恤还是ting注意自己手段的，不但赵兵入城没有大肆劫掠，他也没作践卫侯元的尸ti。无恤连此人历史上该有的夫人南子都横刀夺了去，从tou到尾将他欺负得够呛，自然不会和一个死人过不去。

他不仅要展现征服者的宽容大度，还因为卫国虽破，但局面并不稳固。

这卫侯元的一生太过复杂，虽然zuo过许多错事，可收买人心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好。卫国还活着的的贤臣里，王孙贾得知卫侯死后让手下兵卒投降，他则作战到最后一刻，受伤后不治shen亡。蘧伯玉倒是没为卫侯元殉葬，这个聪明的七旬老者见大势已去，便组织着gong城里的卫人投降，同时来面见赵无恤，请求减少杀戮。

至于祝鮀，他目睹了卫侯元的死，一直和津涓守着这位亡国之君的尸ti，等赵无恤过去时，整理衣冠，有理有据地陈述，请赵无恤给卫侯一个ti面的葬礼。

无恤请他节哀，同时摇toudao：“子鱼大夫，这葬礼自然有卫国的新君主持，与我有何关系？”

“蒯聩不仁，恐怕难以尽孝，也难以继承卫国社稷。将军之志路人皆知，就是吞卫而亡鲁，并泗上诸侯，若想得卫国人心，除了善待卫人外，就得好好送先君最后一程…”

祝鮀此言唬了赵无恤一下，猜测？还是他真的看chu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