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先分个馒吧。俺投军，就是想给俺娘吃个馒。”

“顺儿，娘不要你去投军啊，你才十三岁。”一个妇人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扯着孩嚎啕大哭。

一个变声期的哑嗓引起我们注意。才半大的孩，看发育最多十三四岁，着鼻涕，脸颊上冻得发紫。脚上一双烂鞋，脚趾在外面，黑呼呼一团，分不清趾。

小孩回对着妇人喊：“娘，等会儿发了馒，顺儿就给你带来。”

灾民中有人开始得浮病，一挤便黄，走路摇摇晃晃。还有许多人因为吃糠，吃观音土便秘，浑瘦得包骨，却着奇怪的大肚。我曾亲见到他们在破败的窑里，翘着光，互相用树枝掏，鲜血长。被掏的人一声一声低地唤，无论我跌跌撞撞跑到多远，耳边依旧不时响起那些惨叫声。

我和罗什、呼延平、段娉婷，还有罗什二十多个兹弟一起，经过鼓楼。吕光次吕弘在负责征兵，看到我们时，偏过故意不理。我心里来气，有什么好得意的？他在吕纂死吕绍后也想自立，却被吕纂打败杀死。吕光的儿们，除了窝里斗骨相残，别的还有什么本事？

“我投，我投。”大拇指在红印泥上一下，然后往纸上。一条命便这样贱卖去了，还是个孩啊。

“法师，也帮我儿念经吧。”

吕光的平叛展得并不顺利，于是街张贴了征兵告示，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特意说明，从军者可得温饱。就这几个字，让民中但凡还有把力气的男人，皆报名参加，挤满了鼓楼一带。

“法师，还有我，我是孤儿，您就帮我念一次吧。”

辛酸得不忍看下去。这个顺儿太天真了，了那营帐，他怎么还可能再得来？看到边的罗什在怀里掏，却什么都没掏来，对着我耳语：“还有钱么？”

雪片又开始飘落，簌簌的落雪声，喃喃的梵唱声，压低的哭泣声，一张又一张盖了红印的纸，迅速垒满了征兵台。

“军爷，我有十五了，我娘舍不得才这么说的。”小孩看到军官皱眉，连忙讨好地说。来了几个士兵，把他娘的手拉开，带着小孩往后面的营帐走。

但他一项很大的销，便是买书。他在兹的书无法全带来，只挑了重要的，也已经是我们一路来最沉的行。到了姑臧，可以接到更多汉文书籍，他更是如同海绵一般收着汉地的文化。看书成了他最大的业余好，而且这也是为他日后译经打基础，所以刚开始我也从来不限制他买书。可是，活字印刷还没有发明，纸张又贵，这个时代的书籍比日用品贵上几十倍。而他往往是看到喜的书，连价钱都不问就买下，剩下我尴尬地掏空袋。

那天晚上，他久久不睡，外面泛着凄惨白光的雪地，映衬他悲戚的神：“艾晴，人活于世，受尽苦难。我辗转无力，无法阻挡天灾，也制止不了**。我究竟能为他们什么呢？

十二月时，民数目激增，已达十多万，抵得上姑臧城内的居民数目。城内经济萧条一片，什么都在跌价，除了粮。很多人在门摆摊变卖家产，一天下来也换不回一斗粮。

“罗嗦，你到底投不投？下一个！”

“那要啥时候有啊？”

“法师…”

“馒得等了营才发，现在没有。”那个在忙着填名录的军官不耐烦地回答。

城外灾民聚集的山，整片山的树木皆被剥，大雪覆盖下的草也被掘。粱杆、稻草、麦杆，甚至棉袄里的棉，都成了救命的粮。灾民们把它们碾碎，掺熬大半天，能够熬些淀粉来。每日还有人因为误狼毒草中毒。往往等罗什得到消息，赶去救时，人已吐白沫，满脸青紫，面目骇人地死去。

罗什在穿着上倒是还好，因为总是穿僧袍，打过些小补丁的衣服，只要不明显，他还是会穿。但却很整洁，甚至有些洁癖。这几天在灾民中间跑，他从没表现嫌脏，但每天回到家便会换下衣服，第二天要穿浆洗过的净衣服。

小米。而我们自己，我都是让公孙氏和段娉婷好面、馒、饼，带到赈灾现场我们一家自己吃。我没那么伟大，要跟灾民吃同样的东西。我们现在的经济条件，再拮据，也还没到这一步。

我，摸几个铜板，走到那个仍在哭泣的妇人边，给她。她抬，脏得不成样的脸上看不肤。她没有接，突然对着罗什跪下：“我不要钱。法师，求求你念经保佑我儿平安回来吧。”

队伍里响起越来越多的哽咽声，罗什抬环顾，几千个衣衫褴褛的人，只为能得一顿饱饭，离开家人，去往那不知生死的战场。罗什嘴角动，底无尽悲伤。转对弟们叮嘱几句，众弟散开，走到队伍中间，为要求祈福的人念平安咒。人群中绝大分人都合掌闭，虔诚地接受佛祖的赐福。

这个男人，唉，除了神领袖，他还真的不懂柴米油盐。我很庆幸的是，在兹时我已有意识地训练自己在古代的生活能力，不至于到现在束手无策。

罗什动容，虚扶一下，我赶拉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