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中有人认识李四虎，尖着嗓他的气：“李班长呀，打颤了呢，要栽给新兵呢。”

营长全面细致地把石平看了一遍，哼了一声：“嗯，是块国防料。”转脸又对宋连长说：“这个兵我要了，放你们一班去。”

右手对右手。老兵们新兵们都围了过来，前排的新兵把掌关节攥得咯咯吱吱响，后排的新兵使劲往前拱。女兵们也挤在里面叽叽喳喳，漂亮的小脸儿一个个都憋得很鲜艳，明显地制造着倾向于石平的情绪。宋连长乐呵呵的，快活得就像是要看一场彩的足球赛。他主动担任裁判，很耐心很严格地把两个人摆妥帖了，说了句开始，那两只小臂便不动了，像两钢，呈“人”字型架在地上。

新兵堆里哇哇地闹开了，王北风打量着石平，很想喊两句过瘾的话，但他没敢喊，怕李四虎和老兵们不兴，只是用一兴奋的、激的目光向石平传递着默契。女兵中却有一个椭圆脸，很调地冲这边笑笑，扬手了个带劲的手势，不不顾地喊了一嗓：“石平，呵——”接着又有一个苹果脸女兵振臂呼：“向石平学习，向石平致敬！”女兵们成一团，边笑边闹，把新老男兵们看得目瞪呆。

新兵们攒了多时的劲，就通过这恣意纵情的喊声，递给了石平。石平神大振。喊声如一洪把他的手背涨厚了。脸由红变紫，再变红；五官死死地拧在一起，犹如纠结的葛藤。两双脚趾已经抠雪地，着无声无形的搏斗。李四虎是另外一副光辉形象，两只睛闭，发竖立，棉帽歪斜，耷拉着压扁一只耳朵，下血分明可见，似乎随时准备涌来。胳膊肘下的雪地已很大一片渍，棉军装由表及里几乎全透。又僵持了五六分钟。终于，先是一声闷响，接着，李四虎脑袋一偏，趴下了。

李四虎恨恨地骂了句：“妈的丫，笑破了嗓嫁不去个！”

比赛完了，石平爬将起来，脸红红的，说了句“李班长手下留情了”然后望着宋连长谦虚地笑。

石平便应了声：“我就是，首长。”

李四虎在要关崩来一个。李四虎后来再同老兵们说起这件事时，把惨败的全责任都归咎于这个生不逢时的。

宋连长东瞅西看，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加油！”

营长哈哈大笑，很兴趣很重视的样，问：“谁是石平呵？”

周围的动沉下来，只有雪噼里啪啦地往下落，似乎为血膨胀的声响着义务伴奏。两副额上的青随着息声的逐渐厚重，也一截一截地往外凸。像是冻僵了，纹丝不动地凝在雪地上。

嘴上无的新兵们开始冒汗了，暗中替石平把劲儿攒得很足。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但有一个共同目标，打倒李四虎，给老兵油们一个下威。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接兵的几个班排长在漫长的瞬间里终于熬不住了，纷纷喊起了号，为李四虎助威。新兵们起先想喊不敢喊，待排班长们喊红火了，不知谁低哼了一声，算是起了个。新兵人多，越喊越响，女兵喊得尤为可劲，尖叫声咆哮声膛音杂音一并发——“新同志，加油——！”“加油，石平——！”如同一群的炮声，动在漫天飞舞的雪野里。

石平和王北风被分到了一辆车上，驾驶楼里坐着宋连长。卡车先走一段柏油路，再走土公路，七拐八拐了山。这山是西岭山区的一分，山不，沟不，但很荒凉，沿路很少见到人家。翻了最后一坡脊，便见到沟底和坡上现了几排青砖青瓦的大房，有的门前还零零星星地散布着几门大炮。很多年后石平和王北风都还能够记得，他们乘坐的第一辆军车是挂着伪装网的解放牌，车后面印有白底蓝字：戍-33998。

宋连长笑笑：“营长，一彩的节目你没看到。”便把扳手腕的经过讲了一遍。

第一天夜里，新兵们翻来覆去睡不着。门外积了很厚的雪，白皑皑的一片。铺是地铺，脚上一溜红砖码齐的床沿。门后砌了一个墩墩实实的老虎灶，上面罩了一个铁丝笼，堆满了鞋垫和棉衣，冒着漉漉的气。夜之后，不断有或者老兵查铺，轻手轻脚地走来，将炉上的件翻翻转转，看看

不久，团里的车队来了。一位看样比宋连长还要大的走过来，老兵告诉新兵，这位就是三营营长庄必川。庄营长同宋连长和老兵们乎乎地打了一阵招呼，又看了看新兵们，说：“大伙的气都好嘛！”

绷了，不再吭气，趴下，凶凶地喊了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