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象比起当年前往龙虎山跟随老天师赵希抟修时，要不少，面黄肌瘦倒是没有变，只是最大的变化，是神少了许多懵懂浑浊，多了一分偏执毅。

不知是打得太过酣畅淋漓了，还是彻底恼羞成怒，慕容宝鼎随手抄起广场上一遗落的铁矛，一矛炸在符甲腰间，符甲无事，铁矛从到尾皆粉碎，地上还有许多铁矛，都被慕容宝鼎抓起，期间有两铁矛分别刺向了黄蛮儿的双目，都没能得逞，该碎照样得碎。没了墙遮蔽，徐凤年的视线还算开阔，看到这一幕，难免还是有胆战心惊，先前言辞有意轻视慕容宝鼎这个天下第八，可半面佛的手段是不如其他九人那般摧城撼山惊涛骇狼，可那也只是跟王仙芝拓菩萨邓太阿相比，并不意味着慕容宝鼎就是只会挨打受气的缩乌，半面佛的拳打脚踢仅是在黄蛮儿上显现不滔天威力，换成寻常的金刚境武夫，如此气机累加，早就给打得不诚仁形了。徐凤年已经看半面佛攻势妙在于一拳过后，仍旧留有“余韵”在敌手上，一截柳剑气的髓，是能够柳成荫，十有八九就是脱胎于此，因此慕容宝鼎不下百拳过后，不断递增累积在黄蛮儿符甲上的气机，该有多沉重？所以黄蛮儿被慕容宝鼎一拳推到城墙，符甲还不曾及墙，墙面就已被红甲蕴藏的疯狂气机炸一个大窟窿。

正是这样一个少年，屠光了北莽三镇甲士，其中亲手造就了秋之后第一场坑杀降卒的残酷举动。

从尘土中站起，一掌拍在符甲位置，气机层层递，驱散了积压在符甲上的灰尘，红甲依旧鲜亮，没有丝毫破损瑕疵。

慕容宝鼎看了从倒塌废墟中站起的红甲，悠悠呼一浊气。他们家族有崇佛的习俗，慕容宝鼎年幼时就喜跟随长辈一同去寺庙敬佛礼佛，而且经常仰看那些鎏金大佛，往往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随着年纪增长，尤其是在慕容女帝篡位登基之后，慕容氏荣贵至极，慕容宝鼎除了潜心习武跟学习兵法两不误，一有空闲，就是在游历拜访名寺大庙，去抬“看佛”，这几乎成了北莽北朝人人皆知的怪癖。慕容宝鼎在两国战事中擅长以少量锐骑兵长途奔袭掠杀敌军，成名很早，在武上则要慢上许多，直到那场兵败之后，慕容宝鼎独自门远行散心，观一尊大佛有大悟，悟了一门坐佛的金刚不败，之后一窍开窍窍开，又悟了立佛卧佛两大悟，这才成就了慕容宝鼎“大宝瓶金刚”的超凡境界。

徐凤年看到这一幕，叹息一声，没有声。

徐龙象扭了扭

立佛于天地间。

徐凤年咧嘴笑得很开心，这大半年来机造局的那帮老就只差没被他到悬梁自尽了，就连以前很好说话的两位墨家都没半好脸给自己，后边几次只要一听说自己到了机造局，脆就用闭关的蹩脚借躲起来，要不就是说年纪大了腰酸背痛，什么需要修养啊，什么砍之前还得赏好酒喝啊，徐凤年反正就跟老们死赖脸相互磨，就看谁更不要脸了。好在这架涉及材质、门符箓、佛教密咒等浩瀚难题的符甲终于如期完工，其实到后来，反而是老人们自己钻研上瘾了，徐凤年说要拿去遛一遛，两大墨家匠的神，就跟抢了他们媳妇一样幽怨，扬言要是磕碰到半，就要跟他北凉王拼命。好在徐凤年丢下一个天大诱饵，说是不耗费北凉多少人力力财力，都要把符甲打造成可扛天雷的境界，还激将法询问他们敢不敢这么逆天而行，这让一大帮老立睛放光，转就跑去绘制图纸，是真的跑，一溜烟的那。

徐龙象转看了远蹲着的徐凤年，双手摘下符甲盔，丢在脚下。他本想照哥哥要他死记背的手法，手指敲下几阵，就可以一气呵成脱下红甲。不过徐龙象犹豫了一下，仅是摘去甲，却没有完全卸甲。

慕容宝鼎缓缓竖起左掌在，右手就要贴上，僧人双手合十状。

徐凤年举目望去，金銮殿还算好，墙已经然无存，是黄蛮儿不知怎的双手环住了慕容宝鼎的脑袋，夹在腋下，两人就这么撞来撞去，撞完了墙，就去找皇城城墙的麻烦，慕容宝鼎还以颜，挣脱了束缚后，抓住黄蛮儿的脚踝，用符甲当一把切割宣纸的刀，在城墙中间割一条沟壑，黄蛮儿也不落后，在空中一踩在慕容宝鼎心，将有“不动明王”誉的半面佛踹了个踉跄，然后两人就开始你来我往，都在各自脑袋上砸拳，每一拳过后，符甲跟半面佛安然无恙，双方脚下的地面则是寸寸裂，黄蛮儿还好，有符甲在，不显得如何狼狈，慕容宝鼎早已衣衫褴褛，跟个老乞儿差不多，没能剩下半北莽持节令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