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石站了起来解开带，用双手轻轻往下了肚，又轻轻蹦了几下说：“把往下走走，腾地方接着吃…”丁开山见状，也学样，解开带，双手捧起熟西瓜般的肚，又轻轻蹦两下。东施效颦，也学样，学事学，两下尚可以，蹦两下却坏了醋，他的胃本就像三月小猪的，被装满和着泥沙的，撑的大大的，薄薄的透亮，不摇晃挣大的且不破，一摇晃，和里面的土沙冲击薄薄的，东西的，不知哪时一不小心便破了，丁开山忙用手捧住肚，慢慢坐下来。

每每这时，父亲便说：“让孩儿吃，他们正长呢，没好料，能长吗？”

怎么自己也有了想吐的觉？这觉对苟石来说，真是人生第一次。他从小觉的就是饿，饱了就是满足了，哪里还有吃饱了撑了想吐的觉呢？真是天生就是饿死鬼投胎的，苟石又想起妈妈小时候说兄弟的话。

苟石也不好受，回到住肚撑的难受，不得不坐在凳，等待化。

丁开山本已有怯意的心一下又被激怒起来，腾地往桌捶了一拳“我和石堵吃，那都是一碗对一碗的，不像有些人，让别人打阵，自己后便煽风火。”

所以，刘炳坤一找苟石说让他代表知青和丁开山赌吃罐，苟石几乎连想都没想，便一答应。这等好事，咋能不答应呢？

丁开山被无奈，只得拿起又倒罐的碗，吃将起来。一一那个艰难，比小娃吃药，比无齿老吃铁蚕豆都难。“你吃不吃啊，快，别这最后一个罐吃八个钟，先吃去的都拉来，胃里腾了地了，再把这吃去，那叫什么啊？”杨树林在一边说冷话。

这是怎么了？他想，自己打记事以来，他就没这么痛痛快快地吃过。家里七个兄弟，一个个都是大个大胃的，家里十天半个月一斤半斤，这七八个半大小便如狼似虎般地你一筷我一勺的，大号盘里满满的菜顷刻风云散，盘光碗净的。

母亲便：“小的要长，老的也要养啊，不吃好料，和骡拉车都啊！”人大力不亏，他家几个男孩都长了大个，一个个像门神似的把他家那平房的门框不知都用脑袋撞了几回。几个兄弟长得那是附近一景，附近有恶小坏少的，只要见到他兄弟三四个在一块，便不敢打他家的主意了。

“好！我吃！”丁开山被一句又一句的讽刺激怒了，顾不肚胀的难受，呼噜呼噜三下五除把碗里的块大油的汤全扒嘴里，仰起脖咽了下去。

“来，第八个！”苟石说。两人碗里又倒了最后的罐，苟石端起碗，皱了下眉尖，放到嘴边，便往嘴里扒拉。丁开山见状硌一下，似有退怯之意。刘炳坤见他又怯意，便讥笑：“没有二两铜，打什么千年锁啊，不行了？”

“好，好！”“这才叫赌呢！”“这才叫英雄呢！”周围发赞叹声。可就这时，丁开山觉胃里发怵好像卖布的在扯布的“撕拉”一声，觉得胃终于被撑烈了，他想：胃不是有弹吗？可是一阵呕吐烈极了，他抑制不住，吐了来。人们看到又脏又呛人的呕吐中，夹有红红的血。

“你也别激，让我发了火，你趁机不吃了，苟石赌吃是你同意的，吃到这份，你想退，没门。要不你把这第八瓶罐吃了，要不你认输，别的咱甭扯。”

母亲常常看到盘中还剩下一些菜时，便把盘端走，说：“你们几个狗崽，怎么吃的那么凶，辈是饿死鬼转世的，你们光知吃，不想留些好的吃给你爹，你爹还要挣钱养活你们呢，不吃好的，能蹬的动三，挣得了钱？”

但凡事有好必有孬，个大护家是好事，饭吃的多，衣穿的大又是难事，衣还好说，大小长了，衣小了，二小穿。二小长了穿不了了，三小穿，补补还将就。吃的就不行了，吃粮要粮票，学生每人每月的量是一定的，不会因为你个长的大，别人一月二十六斤，你就给三十斤，你的个就长得伸手能够到月亮，抓住星星一月照旧是二十六斤。这就苦了这家兄弟，饿呀！自小就伴着他们，更别说满盘，满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