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林里有些声响，忽然鸟儿吱吱啼，纷纷飞走，抖落了几片新生的树叶；很快地，一切归于平静，只有小村那边传来几声啼狗吠。

可说不定是个练家，更怕是山贼一伙人，他不能不提防。

姑娘哭得满脸淋淋的，像是往她脸上泼了一盆，一双泪眨眨地瞧他，好似一只乞讨的可怜小狈，嚅动着，言又止。

寒料峭，山上犹有残雪，光偶尔个脸，很快地又躲到乌云后。

他并不认识她。莫非是去年嫁到荆家村的新妇？

瞧她哭得一一的纤弱，只消他伸一指就能倒她，这样的小姑娘会有力气打昏那几个大爷？

林里，钟九财倒在树下，额上一记乌青瘀红的伤痕，睛鼻全皱到一块去，看似十分痛苦，不住地低声惨叫。

“死…死才…”微弱的声音费力吼了来。

他等了片刻，她却只是哀怨地泪，半句话也没蹦来。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带来奇异的呜咽低泣。他收起笑意，定睛瞧去，大石上坐着一个姑娘，正低拿袖抹睛。

“呜…”姑娘缓缓地抬起了脸。

大，小嘴，圆脸，肤白，无斑，蓝棉衫裙，灰布补靪小包袱，浅红绣鞋，年约十七、八岁，是个尚未梳髻的姑娘家。

田垄边上的野迎风招展。

大槐树枝枒光秃秃的，尚未长新叶，然在他的里，彷佛看到了盛暑时，树长满了茂密的绿叶，而仍是顽童的他，躺在树荫下的石上，掀开衣裳，着凉风，瞇望看枝叶隙里筛下来的亮光…

“老爷？”阿丁和阿冬赶快去扶他。

“死丫打昏我，呜！”钟九财抓着荷包，：“她抢走我的银两，快！快去报官…回来！回来！跋着去投胎吗？!先帮我把穿好…啊呜！死丫你给爷爷我记住！”

“你小心让老爷听了揍人。”阿丁停下脚步，望向小树林。

一个时辰后，阿丁和阿冬一路寻来，神慌张。

“什么？！这里是东邑县境？”姑娘惊呼一声，双眸睁得老大，两串泪就像瀑布似地冲了下来。“呜呜，大雪茫茫，我分不清方向，竟是走错了路。爹啊，您一定要撑住，女儿这就买药回来

他急返家，又想她是个陌生姑娘，可能不方便与他说话，便：“你是荆家村哪一？我去叫人来。”

“老爷！老爷？”阿丁大叫：“钟老爷！你在哪啊？”

荆大鹏赶了一上午的路，一边走着，一边伸个懒腰，拉了拉肩上的大包袱，将右手的礼盒换到左手，继续往荆家村前去。

“啊！是老爷！”阿丁和阿冬忙钻小树林。

职责所在，他脑袋里随时放了几十个案件；这一年来，以京城为中心的东西南北四县不时传有女飞贼假扮穷苦人家的女儿，向人哭诉没钱返家或是为爹娘治病，以博取路人的同情骗得银。有人当作是行善，并不知被骗；但也有的被害人不愿给钱，她便会手伤人抢夺。

“呜！”姑娘先哭一声，这才哀伤地：“家名唤昭君，家住西邱县，因爹爹重病，无钱延医诊治，便往京城向舅父借钱，未料舅父已迁居江南，家挂念爹爹，急着返家，无奈盘缠用尽…”

一年后。

“你刚说，你住西邱县？”他直接问：“若从京城回家，应该往西边走，怎么往东边来到东邑县来了？”

等等，好熟悉的说词！荆大鹏顿生警戒之心。

都二月上旬了，他才得空回家过年；远远见到村上熟悉的大槐树，他心一，不觉加快了脚步。

这是荆大鹏的习惯，只要见了陌生人，一定会注意他的长相特征。

＊＊＊

“你是谁？发生什么事了？”他大步走向前，开就问。

“怎地这么久还没来？老爷都是一下，从来不持久的。”

“不对，是杀猪的叫声。”阿冬也侧耳倾听。

“咦！什么声音？好像是小狈被人踢了哼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