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她轻声：“原来是王爷回来了。”

她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见那年上元夜，她才满了十四岁，阖府的女眷都去东城看灯，而她因为犯了家诫，被爹爹责罚不能去看灯。关在家里那般气闷，外焰火满天，满城都是看灯皆看灯人，她一时耐不住，终于同小环一骗过了娘，换了男装溜府去。

偌大的正清殿前，空阔的天街连积雪都被染成了殷红，无数尸首被积雪半掩半埋，空气里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夕之间，这座人间最繁华的皇城仿佛成为佛经中的修罗场，更像是屠杀场，断肢残骸冻得了，被奔疾雷般的蹄足踏碎裂开来，咔嚓咔嚓作响。豫王几乎是下了鞍，一路向着正清殿奔去。汉白玉丹墀之上覆着红的薄冰，隐隐透底下的浮云龙纹，而廓下横七竖八倒着内官们的尸首，整座大殿宛如九重下的地狱，一片死寂。

“东风夜放千树，更落，星如雨。宝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豫王是在天亮后率军的城，一场苦战后，敌人的血染红了他的战袍，而他忧心如焚，只是策狂奔。永吉门、太清门，正清门…巍峨辉煌的重重殿逐一呈现在前，蹄声疾，而整个皇城寂静如同一座空城，雪已经停了，四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似要掩盖住一切，金的琉璃瓦都成了连绵的雪线。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

那是她生平第一回与陌生男说话，却不知为何其的镇定，或许是因为穿着男装，或许是因为他言语之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正清，殿中空无一人，金銮宝座上似乎落了一层细灰，朱漆鎏金的龙椅，颜黯淡而晦暗，的殿宇中回着他的声音：“四哥…四哥…”

那间齐楚阁儿，真是伴香阁中最雅静的一间，正对着后院数株红梅，楼更遥遥可望东城火树银，无数条弧扁，散落漫天繁华如星，划破夜岑寂。

帘外有人应声而接，她心里突得一，茶房挑起帘栊，缓步踱的却是青衣素服的俊朗公，剑眉星目，翩然如玉，一双眸黑似夜，如能溺人。

重重帘幕后，似乎有人，他猝然止步站在那里，本能的扶住腰间的长剑，随着他蜂拥而至的侍卫簇拥在他畔，拱卫着他。无数长枪弓箭，对准了那帐幔后缓缓走的人影。

“皇上！四哥！”

然后一，就倒了下去。

她盛妆华服，裙裾迤逦，仿佛从血海中蹚来，脸苍白得惊人，仿佛用尽了全的力气，才能挪动步，而一双正红鸦金的鞋，早就被血浸得透了。

血顺着丹墀蜿蜒下，将朱红的丹墀染得更加赤艳，如霜静静的立在那里，天地间只是一片寂静，如鸿蒙未开，而雪光映在窗纸上，濡白晨光，终于越来越浅，东方透明亮的霞光，大雪下了一整夜，天亮时分终于晴了。

殿中仍弥漫着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殿内死的人更多，因为地炕温，血还没有凝固，整座殿中全是血海一般，一直没到足踝。他一看见赵有智微张着嘴坐在那里，透一枝长箭，早已经死得透了。豫亲王只觉得天旋地转，只是发狂一般找寻：“四哥！”

那是她一回私自府，在街与小环挤得散了，也不晓得害怕。随步而的偌大酒楼，名叫伴香阁，本已经没有座位了，但她给茶房十两银，茶房也想到办法：“后院二楼还有一间齐楚阁儿，原是一位贵人府上累月包下，今日王公大臣们都陪皇上看灯去了，必是不会来了，悄悄儿的让与你吧。”

睿亲王冷笑一声：“你想以此来折辱我，没那么便宜！”他傲然：“我乃兴宗，焉能死于那舍鹘杂碎之手！”横剑往颈中一抹，最后一缕气息噎在了中，他跌坐在銮座上，沉重地垂下了。

古人的词，背诵了千遍，此时此刻，方才知其意繁华旖旎至此，她初次饮酒，微醺中禁不住以筷击壶，朗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