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此，表付的心血也是钜大的。虽不会打算盘，当然认为娶了她日与神都会更愉快才娶她。

她向我谢。

表摇摇，" 喝得差不多了。"

适才的菜式奇劣， 一盘浆糊汤一块铁板似的排，实在吃不消。

我叫了猪红粥，见有利酥，不甘示弱，再添两件，据案大嚼起来。

quot 你少同情她，人家还必然自命风呢！" 我笑。

quot 累死兼夹饿死。" 她说。

我笑。

我呆呆的看看她。

我忍不住笑声来。

天小档的老板恁地好情趣，在就近挂著一只小无线电，在播放情歌。

quot;也有的，没看见那位古典人？一袭旗袍多么动人，年纪那么大还那么可观，真难得。"

我说，"我想我要走了，闷死人。"

我悠然，总算离开一班庸脂俗粉，海怨妇。

我连她那笔账也一并付过，一共廿六块半。

我问："你也从金禧舞会逃来？"

quot 很聪明，看到谁挑谁。"

黑夜里走路碰见这样的一个妆女人，还以为哪家殡仪馆走脱了大殓的死人。

世事原是很悲哀的。

quot 表带我来开洋荤，见识见识。" 我说。

quot;还有什么的人？"

quot 这里有这里的好玩。" 她向我瞅一。

我怕她怪罪，谁知她向我眨眨。

我看表一。她怎么同这些人泡。

叹息，" 惨绝人寰。"

我连忙取起酒杯避席。

到门外发觉肚饿。

我立时三刻笑，娱乐这么丰富。

表一回来，我怪叫问，" 那女人是哪一国来的？"

刚想结账，抬起，看到隔桌上坐著一个女郎，全披挂，穿著背晚服，在吃猪粉，凳上还放著闪闪生光的银晚装手袋，幸亏她穿的是短裙，不然还不知怎么办好呢。

还是没有女，我看着手表，已经十一，不会再有人到了。

我不相信这是人嘴里说来的话，赶侧了侧暗暗叫苦，这位女士误会了，她以为有观众便是人，岂不知木乃伊走路一样围观者如堵。

quot;喏，像她帮朋友，朋友反害她啦，前两任丈夫跟现在的男友如何刻薄她啦，人长得没用啦，人善遭人欺啦…"

我静静啜我的香槟酒。

他们又去了。

过一会儿她说；"怕是多。"

她不声，睛里全是调。

我顿时刮目相看。

quot;你的伴呢？" 我问。

表夫说，" 理他呢，咱们舞去。"

她缓缓叹气说，"很多人这样看我——我真的那么吗？"

quot 她呀，她是城里一等一薄命的红颜，你别叫她抓住，她这个人有无类，逢人诉苦，她自己嘴说自己私事是可以的，要是你说她一两句，立刻反面成仇，你当心。"

有一个脸带幽怨状的女人坐过来，穿条白裙，猛地一瞧，还以为京戏里小旦跑下来了，面孔红是红白是白，髹得密不透风，十层八层的粉糊在肤上，并不是不好看，而且有冷飕飕的恐怖。

表顽地向我仰一仰下，撇一撇嘴，" 怕什么！我有丈夫，她们没有。"

我拉拉衣襟离开现场。

我松一气，这才像是人说的话。

她说，"还在里，你的伴呢？"

哗女人赞女人，什么样的襟。

原来附近有小档，大喜过望，不由主的走过去，—见有空位，便一坐下来。

quot 你不怕人家在背后也这么说你？"

我闻到一阵香味。

quot 我可没看到你。" 这句并不是调戏话。

有丈夫不稀奇，丈夫是个人才就不容易，表夫就是社会公认的人才。

quot 我没有带伴。"

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廿五六岁，还成熟，但不沧桑。

quot 诉些什么苦？"

她的光落在我上。

不知是谁说的，很多人误会成熟女是妈妈型女人，不，型已经够了，比我略大一两岁才有情趣，太老就不必。

quot 有吗？"我忍不住刻薄几句，"象以前的工展会，陈列著陈年旧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