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这样觉得。李玄慈望着说完便不敢看他，转继续吃的十六，心里起了笑意，像被烧化了后跃的金一样。

“反正，你放心，我是正经士，师父更是厉害，定会护着你，不会叫你被人害了去的，别怕。”

“那便要多多仰仗十六真人护我周全了。”他略抬了抬眉，尾如风拂在面上的曲柳，仍带着些天生的料峭寒意，却也透着冰破的暧昧。

大了些，拳脚剑术打不过别人，岁末定考被其他师门的大个同辈揍得鼻青脸时，师兄们修理完那人，也是一边看她吃，一边安她说，十六不过长得慢些，多吃饭，吃得多就会更厉害了。

十六只看了一，便觉耳朵有些麻了，不自觉地了耳朵，想搓走那麻意，中囔囔：“客气客气，好说好说。”

连她幼时不懂事，偷偷盼望过月亮娘娘能在生辰时从天上给她掉个娘亲下来抱抱她、亲亲她，却怎么也等不到时，师兄们也是连夜下山偷偷买了第一笼包，悄悄给她，骗她说，十六多吃些。

她还兀自在苦苦揪着自己可怜的发，站在一旁的唐元冷看着，往嘴里丢了颗生豆，筷斜斜握在掌中，说了句话。“脑袋都成浆糊就别搅了，便是一辈不开窍，炊饭、喂猪、晒书，总少不了你能的活。”

等吃饱了长大了，就能下山去见娘了，后来，她早知自己没有娘亲，也不再去想着下山找娘亲，连所谓的生辰，也只是师父捡到她的日罢了。可每每察觉有涩涩的、沉沉的东西，像麻线团一样堵在时，十六还是习惯多吃东西。只要多吃东西，什么都会好的。

两人的眉官司，全落尽了唐元底，捎带着还有何冲在背后怪气的挤眉，夸张地着嘴型“师父，你看他俩这副酸样。”

唐元手如电，夹了颗生米扔了过去，恰到好地噎自家弟的嗓里，叫何冲扣着咙半天说不话来，旁边金展笨手笨脚地用豆包大的拳猛捶他背，自己才又转看了小十六。

在十六的脑瓜里，这世上没有吃解决不了的事。小时候挑不动，更别提将桶倒到比腰还的缸里时，师兄们都是说小十六多吃饭，吃饭长有气力，就能挑动了。

她心一横，不客气地绕过李玄慈，在桌前一坐下，大大吃起东西来，直把腮帮成了过冬的松鼠，才鼓着油亮亮的嘴冲李玄慈。“我如今说不明白。可我多吃些，快些长大，脑活络，自然就明白了，你且等等我。”

灼又明亮。蠢些便蠢些吧，毕竟，若是不那么蠢，天下又有几个人，敢对着他这样的人，说要护着他、要他别怕这话呢，下一刻，他也如十六那般，撩了撩下袍，落座于旁，右手挟起筷，畅快地吃起来，还专挑十六喜的菜夹。

如今在自己膛里扑通扑通叫嚣着的，究竟是何等心情。

十六的前十六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也过得开心，未来还这样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可她此刻却有些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