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公孙氏立的本，其实是‘破府刀藏’。是这座宝库造就了如许手，才能留下皇图圣断里的勋记。”老人微一丝赞许。

“接下来的一百年，我那些个老祖宗们要的事，我有预你不会太喜。我问你：你从小到大所使银钱，是隔张三李四铸的呢，还是朝廷通宝？”耿照为之语。

武登庸耸耸肩，又恢复原先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搓手：“但要是能看懂，那就是无上瑰宝，一式足堪玩味一世。我族许多手，毕生不过钻研一二，已是受用无穷，没谁把兼通一百八十八式当目标…说不定有，但这白痴完全没有认识的必要，就算偶尔听说，也一定要赶快忘掉，省得把屎装了脑袋。”（一…一百八十八式！）“是啊，就是一百八十八名尖手的人生。还只算了落败的那一半。”

武登庸面凝肃，不一丝胜者之骄，缓缓说：“至此，公孙家每击败一名刀客，必求尽破其刀法，然后将破刀的华缩于一式之中，载秘卷，非经宗主允可，不得窥看，此即为《皇图圣断刀》。皇图也者，意指天下。而‘圣断’二字，指的是禁绝私铸、复归一尊的残酷手段。

公孙家的先贤们从搜罗回来的刀谱里，看儒门旧学以外的可能，虽难再复旧观，却同时有了青于蓝的机会。起初耿照以为在搜罗刀谱的过程中，难免夺人所好，造孽甚多，徒增不必要的纷争，心中甚不以为然。

到得此时，才慢慢会到这些公孙家人除心毅、不屈不挠，也有着极其刻的悟思索，尽未必能够认同，终于对其生一丝敬意。“你可不要太佩服他们。”武登庸彷佛看穿他的心思，笑得不怀好意。

留招秘卷的刀式，不在威力绝大、对手难敌，而是如碑林般，铭记着“重建无上刀系”这份伟业的最后一里路。

武登庸淡：“金貔朝建立之前，秘卷已录百式，算算第三个百年间，世上也没忒多以刀扬名之人，老祖宗们总算放宽界，开始找其他人麻烦，合着是不让武林过上安生日了。

“金貔建国后，‘破府刀藏’抄了两份，算上原本，共计有仨。京中原典，淡台家夺国后自归新朝所有，当年淡台公明于南陵军中自立，大兵尚未北返，便派亲信快兼程，赶回帝都执夷，除安定民心、接收羽林禁卫，确保有家可回，更为封存武库，避免刀藏被毁，或落旁人之手。

当生机茂盛、四方齐放的野草被扫平之日，便是重定法度、皇者再之时！”＊＊＊耗费公孙一族无数才人两百年心力，皓首穷经、焚膏继晷以成的武库，在皇图圣断问世后终于有了名字，名为“破府刀藏”

无法收买，又夺不成，代表门中有刀法大成、卓尔为家的尖之材，最适合当成砥砺的磨刀石。“到了这一槛，有没有这两成刀谱已然不重要。公孙氏不需要他们的刀法，而是要令刀藏之所，足以打败这些尖刀客。”

“有个妙法，金貔朝开国之初还真用过，叫‘使民放铸’。”武登庸双手抱，嘿嘿笑：“就是朝廷订定度量，让百姓自行铸钱，你要想啊，要是你家铸的钱成不好，谁人肯用？

家玩完了，你说冤不冤枉？”

用剑的、用掌的、练气的，乃至于奇门兵刃、枪戟暗青，只消站上了一门的巅峰，算是你倒了八辈的血楣，有杀错没放过，全成了秘卷内的虎标本。”

他的养父耿老铁就是铁匠，可没胆私铸铜钱。便以影城势大、独孤天威爵，朱城山也不这勾当，答案不言自喻。

“‘使民放铸’不过权宜罢了，要使国家盛，终究得法币一统。编成刀藏之后，接下来的一百年里，公孙家的手四求战，目标自然便是收不武库的那两成。”

久而久之，市面上就只剩成好的钱通。妙的刀法江湖，虽与原本劣的刀法合，经江湖争斗的洗汰，能留下的就是好东西。

与其执着于恢复旧有之制，脆从这些好东西里淬取华，未必就输给了旧的。“老祖宗拿着这门理，不只上大官，后来还建立王朝，以之治国，也算学以致用，不辱门楣啦。”

“《皇图圣断刀》从来就不是一刀法，没法让你从练起，成就一艺业。于刀上少了火候，又或天分差了那么一丁半，秘卷就是天书一，看都看不懂，不如草纸实用。”

耿照在镇东将军的幕府中待了些时日，也曾在皇后阿妍面前自陈抱负，武登庸所说，与现而今的江湖纷多有相合之，耿照虽不明白这和刀法有甚关系，却忍不住追问：“这…该如何是好？”

这过程毋宁十分惨烈，但被这么冷言冷语一消遣，莫名的好笑起来。耿照不敢真笑来，转念又觉欷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