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姿霎时就崩溃了。当时梁景明正在前台登记，只有她陪在我的病床边。这个可怜人刚因为妈妈恸哭过，又刹那间添上新的泪痕。不住颤抖着，她像晚秋中的最后一片落叶，在某一刻，我甚至有混的错觉。

于回光返照的瞬息，我甚至还有余力胡思想…我到底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的确抢过wolfgang的零。

那个小女孩终于长大了，到可以旁观死亡，独当一面…可当梁景明闯治疗室，她陡然间被走力气，奔他的怀里，哭到噎。世上总有另外一个人，让她变回小女孩，看着这一对泪人，我莫名其妙有些想笑，但却发不任何声音，也不任何表情。疼痛在慢慢消退，我明明睡在病床上，却仿佛也狂奔在雪白旷野。

在视网变得模糊之前，茫然彻底吞没意识之前，你只想朝俗世凡间投去最后一瞥，把前人看得清楚一，再清楚一，我的主人，再见。万姿，梁景明，再见。所有我的，我的人啊…再见。再见。【全书完】

“choco。”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是丁竞诚。行了，我放心了。不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依旧被牵挂着，可我明白，我不再是狗，他也不是人类了，我们只是两个生命，两株菩提，两枝莲，两颗砂砾。我们自由了。

我觉到有凉凉的内，伴随万姿越来越抑制不住的啜泣。我知她很努力在忍了，当年面对染小鸭暴毙时，那个被爸爸牵着的伤心小女孩，终于长大了，在一起生活整整十年，我听她讲过这个故事无数遍。

在万姿地毯上拉过大便，咬破过梁景明三双鞋…但那时候我还小，不算数吧？我仍是一条好狗吧？我能上天堂吧？我宁可下地狱也不要再转世为狗…就在焦虑积累之时，我蓦然听见有声音唤我，很耳熟的，来自于某片虚空。

实上，我压不清楚梁景明有没有买船，万姿有没有把生意到大中华区，他们最终有没有小孩。我只清楚，我死时的那个夜晚。是梁景明和万姿狂奔着，把我送到小城里的医院。我还记得当时小护士看见我，吓得倒一冷气。

她会跟我一起走，她看起来仅存一呼。“老二。”说不一句完整的话，她字字都化为哭音。“你自己决定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握住我的手。”

神志被疼痛一吞噬，我在半明半寐的边缘。我突然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万姿这么执着于教我握手。这不只用于相识见面，也可以是永诀。所以我伸爪。一切发生得很快。被蛰了一下。

于是我快快乐乐地，朝他奔去。人类有说法，弥留之际，你的过往人生都会像走灯一般在前过一遍。要我说，这他妈简直是一派胡言。

医生也沉着脸，摘下满是血污的医用手。“外伤太严重了，失血过多，还有不少地方骨折。抢救的意义不大了，狗现在也很痛苦，建议安乐吧。”